1月3日凌晨,美国对委内瑞拉发起夜袭,掳走总统马杜罗及其妻子。当地情况如何?中国记者如何开展报道?近年来唯一常驻委内瑞拉的中国记者田睿应邀在加拉加斯向“我在现场”来稿,讲述经历体会。
我在现场丨新华社记者心猛地一沉:坏了,美国真的打进来了
本文作者:田睿
(一)
1月3日凌晨,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空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闷热。2时,我还没有睡意,坐在分社办公室里阅读外电,房间里只听得到电脑主机的嗡嗡声。
忽然,“轰”的一声巨响撕裂夜空!
巨大的冲击波蔓延开来,分社办公室的玻璃门剧烈颤抖,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震碎。那是我从未听到过的响动,沉闷、恐怖,带着巨大的压迫感。没等我回过神,紧接着是第二声巨响。
我猛地站起身,几步冲到窗前向外望去。漆黑一片,看不到火光,也看不到硝烟。我立刻竖起耳朵,屏住呼吸——在余音未消的寂静中,我分辨出一种尖锐而陌生的轰鸣声,那是战斗机划破长空的嘶吼。
那一瞬间,我心猛地一沉:坏了,美国真的打进来了。
压下本能的恐惧,我转身扑回办公桌,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:“新华社快讯: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上空传出两声巨响”。刚发完中、英、西3个语种的突发快讯,我一把抓起电话:“编辑老师,加拉加斯听到两声巨响,我不清楚是什么,快讯已传回。”电话那头,编辑部迅速响应——这条快讯全球首发。
放下电话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窗外又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,声音有远有近,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雷暴。
我在分社群里询问报道员们是否安好,他们几乎秒回。其中一名报道员冈萨雷斯,住在委内瑞拉国防部附近的居民区。他说,居民区的人正向外逃散,机关枪扫射的火光清晰可见,有几栋建筑被火光和烟雾笼罩。
这一夜过得漫长而煎熬。直到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:美军对委内瑞拉发动大规模打击,并抓获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。
硝烟未散,天光初亮。我站在窗前翻看社交媒体上的信息,对照地图惊出一身冷汗:昨晚被重点轰炸的目标之一——委内瑞拉的一处主要军营,距离分社办公室直线距离竟然不到3公里。
(二)
轰炸前几小时,刚送走上一位增援的总分社视频记者刘宇辰,因航班原因下一批增援记者还没到位,但是总分社总社组织了快速响应小组帮我分担前线压力。
袭击发生后的几小时里,我并非独自作战。随着快讯播发,总分社和总社迅速搭建“快速响应小组”。后方的同事们接管了大部分编辑和核实工作,并告诉我:“你只需专注前方情况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正是这样的支援,让我得以从密集的信息处理中暂时抽身,外出察看这座首都遭受轰炸后的真实景象。
1月3日7时,我抵达加拉加斯东部的一片街区。街道空旷,偶尔有车辆快速驶过,空气中持续弥漫着物体烧焦的刺鼻气味。
经历昨晚的空袭,我心有余悸,车辆的轰鸣声也会让我心头一紧。
途中,我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遇到刚下夜班的医生伊尔达。
她的眼里布满血丝。昨夜那声巨响之后,她和同事们被彻底惊醒。由于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,她们不敢出门,只能通过社交媒体了解情况。
“当我们确认是美军发动了空袭,甚至总统都被带走了,真的非常难过。”伊尔达的声音很轻,透着深深的无力,“我只希望情况不要再恶化了,生活已经够难了。”
回到分社驻地,我发现门口的保安米哈雷斯没有换班,便问他:“怎么没回家?”他指了指空荡荡的马路,苦笑说:“公交车全都停运了,我回不去。”
他说,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逞英雄,而是为了挣钱糊口。“我们只是想活下去,可我们的敌人根本无视法律。他们凭什么就这样冲进来,强行掠走我们的总统?无论谁做总统,美国人都不会让我们安宁的。”
这就是遭遇轰炸后的加拉加斯:有人在悲伤祈祷,有人在愤怒质问,而更多人被困在停摆的城市里,在寻找一条回家的路。


















